加州种植者拔除健康葡萄藤以削减葡萄酒供应

加州葡萄酒葡萄种植者正在拔除健康葡萄藤，并据公开报道焚烧部分被移除的植株，因为随着销售疲软和葡萄酒饮用长期下滑，整个行业正在削减供应。

这场收缩正在一个生产美国约80%葡萄酒的州内展开。种植者和经济学家引用的行业估算显示，2025年全州有超过38,000英亩酿酒葡萄被拔除，相当于加州葡萄园面积的约7%。据加州农场局刊物 Ag Alert 报道，今年预计还会再拔除40,000英亩。如果这一预测成真，三年内的拔除面积将超过100,000英亩。

与此同时，由于酒庄仓库里已经积压了太多葡萄酒，大量葡萄被留在藤上未采收。行业估算显示，2024年大约有400,000吨葡萄留在藤上。到2025年，这一数字又翻了一倍多，约达820,000吨。两年合计，意味着约1.2百万吨葡萄未被采收。

问题不在病害，而在供需失衡。专家表示，这一失衡多年来一直在累积，如今已变得难以忽视。研究全球葡萄酒市场并撰写《The Wine Economist》的经济学家 Mike Veseth 表示，当前调整反映的是葡萄酒消费的“历史性下滑”，以及整个行业更广泛的重置。

Veseth 说，这一下滑并不只限于加州。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澳大利亚、智利和阿根廷也都在出现葡萄园拔除和其他削减供应的情况。他说，全球葡萄酒消费放缓大约已持续20年，即便这一模式在不同国家和不同时期会有所变化。

加州面临的困境还因加拿大市场的流失而加剧。在加拿大与美国的贸易争端于2025年初导致各省对美国酒精饮料实施限制之前，加拿大一直是加州葡萄酒最大的海外出口市场。Veseth 说，失去这项业务本身并不能解释加州10万英亩酿酒葡萄的消失，但它让本已疲弱的市场雪上加霜。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罗伯特·蒙大维研究所葡萄酒经济中心副主任 Robin Goldstein 说，加拿大的限制正在产生“很大影响”，因为美国葡萄酒行业长期向北边境出口大量产品。加州曾是最大供应方，但美国太平洋西北地区和东海岸的生产商也依赖加拿大销售。

位于安大略省 Brock University 的市场营销和消费者心理学教授、该校 Cool Climate Oenology and Viticulture Institute 研究员 Antonia Mantonakis 表示，影响加拿大消费者行为的原因不仅仅是价格和可得性。她说，这场贸易争端强化了加拿大人在酒类市场中的身份认同，也把美国变成了营销人员所说的“dissociative identity”，意思是一些消费者会主动回避与之相关的产品。

她说，这并不只是意味着加拿大买家会选择更多来自 Niagara 或 Prince Edward County 的酒瓶。它也意味着他们选择加州葡萄酒的可能性更低。

对种植者来说，经济压力已经十分严峻。拔除一片葡萄园成本很高，许多农民除非有计划把土地改种其他作物或用于其他用途，否则无法证明这一做法合理。Goldstein 说，在艰难年份，更常见的做法往往是把葡萄园保留下来，干脆不采收果实。只有在有买家愿意支付足以覆盖劳动力和运输成本的价格时，采收葡萄才算划算。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葡萄被留在藤上风干皱缩，而另一些则在采收前被直接打落到地上。Veseth 说，一些酒庄因为此前收获的葡萄酒罐体仍然装满，所以根本不买葡萄。他还说，在华盛顿州，种植者也面临类似挤压，许多葡萄园自疫情前起就已被拔除，近年还有一些未被采收。

这一低迷局面是对早前时期的逆转——那时葡萄酒葡萄看起来是更稳妥的选择。Mantonakis 说，大约20年前她搬到安大略的葡萄酒产区时，农民们正在拔除桃树和李子园，改种更多葡萄藤，因为葡萄收益更高。如今，在加州和其他地方，一些种植者正在作出相反的判断。

尽管如此，业内经济学家并不认为当前局面意味着葡萄酒本身的崩塌。Goldstein 说，加州葡萄园的运营成本异常高，这让当地承压更重，但他并不认为消费会一直单向下滑，直到市场消失。他指出，葡萄酒已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数千年，而北美的需求历来呈周期性波动。

酒庄当前更直接的问题，是如何在拥挤的市场中脱颖而出，以及如何触达那些饮酒习惯正在变化的消费者。Goldstein 说，一些小型酒庄表现得更好，是因为它们通过葡萄酒俱乐部、品鉴室和旅游业务与客户建立了直接关系。他说，这种模式已扩展到其他葡萄酒产区，但最初是在加州形成的，因为接待体验成了许多品牌商业计划中的关键部分。

Mantonakis 说，这个行业仍倾向于用已经不再符合消费者预期的方式来营销葡萄酒。她认为，生产者对葡萄栽培和酿酒非常了解，但在理解人们如何购物、年轻成年人想要什么，以及为什么有些消费者转向其他饮品或总体饮酒量减少方面投入不够。

在她看来，行业需要更多关于需求端的研究，而不是假定每一次销售下滑都意味着葡萄藤应该被拔出地面。她说，对于包括 Gen Z 在内的年轻消费者，核心问题也许不是他们是否彻底拒绝葡萄酒，而是这个行业是否没有提出正确的问题，去了解他们希望葡萄酒如何呈现、如何定价以及如何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