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多酿酒商正将葡萄酒转入 Vin de France

越来越多的波尔多葡萄酒生产者正将部分产量移出该地区严格的法定产区体系，转入更宽泛的 Vin de France 类别。在气候压力和需求疲软并存之际，这一变化让他们在葡萄品种、酿造方法和品牌塑造方面拥有更大自由度。

这一变化在产量上仍然不大，但在法国最传统的葡萄酒产区之一正变得越来越显眼。根据当地生产者和行业组织引用的数据，Vin de France 约占波尔多产量的 2%，即约 132,000 百升。尽管如此，这一类别仍备受关注，因为它允许波尔多酒庄酿造那些无法符合该地区 67 个法定产区之一要求的葡萄酒。

按照波尔多 AOP 规则，生产者必须遵守关于葡萄种植地点、可使用品种、产量、葡萄园密度以及酿造工艺的详细标准。葡萄酒还必须通过品鉴小组，以确认其质量和风格。对许多酒庄而言，这一框架保护了身份认同，也让消费者清楚知道自己买到的是什么。但对另一些酒庄，尤其是那些尝试新葡萄品种或新风格的酒庄来说，这套规则已过于限制。

结果是，越来越多波尔多标签以 Vin de France 而非 Bordeaux AOP 的名义销售。这些酒包括加入 Chardonnay、Chenin Blanc 或 Syrah 的混酿、still blanc de noirs、采用非传统方法酿造的起泡酒、多年份装瓶以及低酒精产品。一些生产者表示，这一类别让他们能更快回应不断变化的消费者口味。另一些则认为，它正成为适应更炎热、更干燥条件下葡萄园管理的实用工具。

经济因素同样重要。波尔多受访生产者表示，Vin de France 下较低的征费在艰难市场中能带来实质差异。对于 AOP Bordeaux，2024-2026 年期间强制性的行业间征费目前为每百升 4.72 欧元。在 Médoc villages、Pessac-Léognan 和 Saint-Émilion Grand Cru 等一些村级法定产区，这一费用超过每百升 10 欧元。相比之下，2024 年和 2025 年 Vin de France 的费率为每百升 0.50 欧元；若标签注明葡萄品种或年份，则最高为每百升 1.10 欧元。对于 IGP 葡萄酒，税前费率为每百升 0.60 欧元。

随着买家对价格越来越敏感，而许多波尔多生产者又面临销售疲软，这一差距就显得尤为重要。一些酿酒师还表示，在法国市场的某些地区，波尔多这个名字本身反而可能成为负担，因为零售商和侍酒师可能不愿再增加更多来自该地区的葡萄酒。有几位生产者告诉行业观察人士，一款创新型有机葡萄酒如果不先强调 Bordeaux 身份，往往比一开始就突出地区身份更容易打开销路。

Vin de France 提供了很大的灵活性，因为它是一个全国性类别，标签上没有地理标识。生产者可以使用葡萄品种名和年份，可以混合不同地区或不同年份的葡萄酒，也可以避开与法定产区身份挂钩的风格测试。该类别于 2009 年取代 Vin de Table，旨在改善其形象，并为消费者提供更有用的标签信息。

在波尔多，这种自由被用于多个方面。一些酒庄正在种植被认为更适合更温暖条件或更强病害压力的葡萄品种。另一些则在酿造不符合当地预期、但可能吸引寻求更轻盈或更不拘形式风格的年轻饮用者的葡萄酒。标签设计往往也体现出这种对传统的突破，包装与经典波尔多瓶型截然不同。

气候变化已成为推动这一转向最明确的因素之一。根据 Vin de France 组织的数据，选择葡萄品种是生产者选择这一类别的主要原因，尤其是在他们希望使用当地法定产区规则未批准、但耐热、耐旱或抗病性更强的藤蔓时。第二个原因是地点，即种植者希望在 AOP 边界之外种植。

最受关注的案例之一，是 Château La Fleur 决定退出 Pomerol AOP，转而进入 Vin de France。该酒庄称，由于灌溉、树冠管理和种植密度等问题，在法定产区规则内调整葡园做法存在困难。这一案例之所以引发关注，是因为它涉及波尔多最知名产区之一中的一个著名名字，也重新引发了人们对法定产区规则是否变化得足够快的质疑。

体系内部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波尔多于 2019 年以试验性质批准了六个新的葡萄品种，以帮助应对气候变化。最近，Graves 的一项 INAO 豁免现在允许在长期干旱影响藤蔓发育时进行灌溉；Entre-deux-Mers、Margaux、Moulis、Fronsac、Pessac-Léognan 和 Pomerol 的章程中也出现了类似表述。这些变化表明，即便一些生产者继续在 AOP 框架之外运作，监管机构也正在回应种植者的压力。

并非所有选择灵活性的生产者都会直接转向 Vin de France。有些使用 IGP Atlantique，它覆盖波尔多及邻近省份，允许 300 多个葡萄品种，并且在混酿和产量规则上更宽松，同时仍保留区域标识。在吉伦特省，大约有 150 家 IGP 生产者。但许多酿酒师表示，当他们追求最大自由度时，或者当他们认为更广泛的法国身份在商业上比不太知名的地理标识更有效时，Vin de France 仍然更具吸引力。

不少成熟的波尔多品牌如今都将这些类别用于副线项目或新系列。Claire Lurton 出品“Inspiration”，这是一款 Vin de France 白葡萄酒，由 50% Chenin Blanc、40% Sauvignac Gris 和 10% Muscaris 酿成，并采用带皮浸渍工艺。她还将另一款酒转入 IGP Atlantique，因为她认为 Haut-Médoc AOP 对那种风格来说限制过多。

Graves 的 Jean-Baptiste Duquesne（Château Cazebonne）通过其 Bordeaux Pirates 倡议，已成为借助实验精神推动创新最受瞩目的人物之一；该倡议汇集了以 Bordeaux 为基础、但分别以 AOP、IGP 和 Vin de France 标签销售非常规葡萄酒的生产者。该组织倡导创新，并瞄准那些对波尔多传统形象吸引力较弱的消费者。成员必须采用有机种植，且不能通过超市销售。

其他酒庄正在尝试波尔多少见的白葡萄混酿，或重新启用曾被该地区弃用的老品种。Château Larose Trintaudon 用 2025 年份首次酿出 Chardonnay-Sémillon-Viognier 混酿。Château Mauvesin Barton 在 Moulis 用同一年份酿出少量 Chenin-Chardonnay 混酿。在 Margaux，Château Marquis d’Alesme 用 Albariño、Chardonnay 和 Petit Manseng 酿造 Saam Long。Château du Tertre 最近推出 Alba by Tertre，采用 Chardonnay、Sauvignon Blanc 和 Viognier。

一些生产者还在探索即便使用获准品种也不被静态葡萄酒法定产区规则允许的风格。Vignobles André Lurton 酿造了数款 Vin de France 葡萄酒，包括单一品种 Cabernet Sauvignon 和 Merlot 装瓶，以及一款由 Cabernet Sauvignon 酿成的 sparkling blanc de noirs。Château Paloumey 在 Vin de France 名下生产一款由 Cabernet Sauvignon 和 Merlot 酿成的 still blanc de noirs，而 Château de La Dauphine 则装瓶了一款 100% Merlot 版本。

在 Entre-deux-Mers，Château Lestrille 开发了一款名为“Dimanche en famille”的多年份混酿，由五个年份调配而成：2014、2016、2018、2019 和 2020 年份。该庄园主人 Estelle Roumage 表示，当创新型葡萄酒不是先以 Bordeaux 产品身份介绍给法国零售商时，它们往往更容易进入市场。

Château Thieuley 自 2011 年起开始与 Vin de France 合作，在当时位于 AOP 区域之外的一块土地上尝试 Chardonnay 和 Syrah 等品种。目前，该庄园以 13 个品种酿造约 20 款 cuvées，其中 5 公顷专门用于 Vin de France。该庄园还种植了抗霜霉病和白粉病的杂交葡萄，以减少处理次数并降低碳足迹。

Fronsac 和 Canon-Fronsac 的 Jean-Yves Millaire 比大多数人走得更远。在他的 18 款 cuvées 中，仅有四款仍属于波尔多法定产区，其余 14 款均作为 Vin de France 销售。他从 2006 年开始使用这一类别，与 Marselan、Riesling、Chenin Blanc、Petit Manseng、Cinsault 和 Pinot d’Aunis 等葡萄，以及更熟悉的波尔多品种一起进行尝试。他公开表示，其目标是在更温暖的生长条件下找到能保持更高酸度、更低酒精度的组合。

尽管灵活性很高，Vin de France 也有局限性。由于它不带地理标识，生产者不能在标签上提及 Bordeaux 或 Gironde。这意味着如果没有侍酒师、零售商或门店工作人员直接解释，销售可能会更困难。在超市货架上或没有背景说明的酒单上，这些瓶装产品可能难以与知名度更高的法定产区竞争。

行业组织正试图通过旅游和推广来解决这一问题。代表 Vin de France 生产者的组织 Annivin 最近与 Michelin Maps 推出合作项目“Sur la Route de Vin de France”，重点介绍法国各地 250 家生产者，其中包括阿基坦大区的 40 家。

波尔多正在发生的一切反映出欧洲各大葡萄酒产区普遍存在的张力：当气候条件快速变化，而消费者购买方式甚至与十年前都不同的时候，应当保护多少传统？在长期依赖成文风格和地名建立声誉的波尔多，即便 Vin de France 略有增长，也具有象征意义上的分量。

目前，经典法定产区体系仍以明显优势占据主导，并继续定义着出口市场中的波尔多形象以及高端价格带。但在 Médoc、Graves、Entre-deux-Mers 和 Fronsac 的各个酒庄里，越来越多酿酒师正把 Vin de France 当作试验场，用来尝试那些曾被认为不适合波尔多的葡萄，以及那些旨在更轻盈、更早饮用，或 պարզապես 不那么受当地规则束缚、比该地区传统形象所允许范围更宽松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