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新的学术研究显示，长期与勃艮第和香槟联系在一起的黑皮诺，正迅速扩展到远超其传统凉爽气候核心地带的葡萄园。该研究追踪了全球种植面积的急剧上升，并指出，推动这一扩张的不只是风土，还有更直接的经济因素。
这篇论文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在线发表于《Journal of Wine Economics》，作者为阿德莱德大学和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 Kym Anderson，以及西澳大利亚大学的 German Puga。研究使用了更新后的全球葡萄园数据，以及来自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和俄勒冈的地区生产数据，发现1990年至2023年间，黑皮诺在全球酿酒葡萄结果面积中的占比翻了四倍，从0.78%升至3.1%。
这一增长使黑皮诺从1990年全球种植面积排名第27位的酿酒葡萄，跃升为自2010年以来的第10位。按面积计算，全球种植面积从1990年的约44,000公顷增至2023年的132,000公顷。作者指出，从价值角度看，该品种的地位可能更高，因为尽管黑皮诺的产量往往低于其他葡萄，但其售价通常高于平均水平。
研究人员表示，需求受到两个市场同时推动：起泡酒市场，黑皮诺常与霞多丽广泛混酿；以及优质静止酒市场，黑皮诺常以单一品种装瓶。他们引用 Wine-Searcher 数据称，消费者对黑皮诺的搜索量从2016年占全部搜索的10.5%升至2024年的15.5%，仅次于波尔多混酿。同期，黑皮诺的卖家报价占比从9.5%升至11.5%，表明需求增长快于供应。
法国仍拥有最多的黑皮诺种植面积，但随着其他国家扩张，其主导地位已减弱。研究称，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法国占全球黑皮诺面积的40%以上，但即便本国面积持续增长，其占全球的比重在本世纪已下降了约四分之一。到2023年，美国的黑皮诺面积已接近法国的三分之二。意大利几乎追上德国，新西兰几乎追平澳大利亚，智利则略微超过瑞士。
2000年至2023年间，美国在绝对面积上的增幅最大，而新西兰按相对幅度计算的增长也几乎相当。两国在这段时期都将黑皮诺种植面积扩大了四倍以上，研究称这一速度约为世界其他地区增幅的七倍。
论文还考察了若干国家和地区对黑皮诺的集中程度。就国家层面而言，瑞士最为突出，其黑皮诺集中度几乎是全球平均水平的9倍。其次是新西兰、比利时、美国和德国，均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4倍。相比之下，法国的集中度要低得多，仅为全球平均水平的1.8倍。
在地区层面，一些地方如今将相当大比例的葡萄园用于这一品种。2023年，新西兰中奥塔哥的结果面积中有81%种植黑皮诺，俄勒冈北威拉米特谷则为71%。其他高占比地区包括瑞士纳沙泰尔55%、新西兰瓦拉拉帕48%、澳大利亚莫宁顿半岛55%、塔斯马尼亚47%以及雅拉谷40%。在法国，勃艮第有32%的葡萄园面积种植黑皮诺，香槟则为38%。
论文认为，黑皮诺在全球的扩散不能仅用声望来解释。黑皮诺通常被认为最适合凉爽的种植条件，研究也重申了传统观点，即高品质黑皮诺往往来自凉爽地区，而这些地区通常产量较低、成本较高。但数据也表明，较温暖地区之所以种植这一品种，是因为即便质量较低、葡萄价格远低于凉爽产区，种植仍可能有利可图。
澳大利亚提供了最清晰的例子之一。作者比较了五个主要黑皮诺产区，从凉爽的塔斯马尼亚到炎热得多的 Riverland，发现葡萄价格与产量之间存在反向关系。塔斯马尼亚平均生长季温度为14.4°C，黑皮诺平均产量为每公顷5.8吨，平均价格为每吨2,805美元。Riverland 平均生长季温度高得多，达21.0°C，且可灌溉，平均产量为每公顷28.8吨，但每吨价格仅为516美元。
尽管如此，Riverland 极高的产量仍使黑皮诺在每公顷收益上具备吸引力。研究发现，在澳大利亚主要黑皮诺产区，这一品种的价格都高于各地区其他品种的平均水平。溢价在凉爽产区最高可达16%，在 Riverland 可达22%。除莫宁顿半岛外，其他所有主要产区的每公顷毛收入都高于其他品种；在那里，黑皮诺的收入约低15%。在 Riverland，黑皮诺每公顷毛收入比其他葡萄的平均水平高56%。
作者表示，这一模式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在炎热的内陆地区，种植者会选择一种更常与凉爽风土联系在一起的葡萄。如果产量足够高以抵消较低价格，较低的价格并不一定会阻止种植。研究发现，在澳大利亚，2001年至2023年间，黑皮诺价格与产量以及生长季温度都呈负相关，而温度与产量则呈正相关。
俄勒冈则呈现出更传统的凉爽气候模式，但经济因素依然重要。进入本世纪以来，全州范围内，黑皮诺的每公顷毛收入比其他品种高出约10%。在拥有俄勒冈70%以上黑皮诺面积的北威拉米特谷，2014年至2023年间，该品种的平均价格比俄勒冈其他地区高15%，平均产量也略高，为每公顷6.5吨，而其他地区为6.4吨。这意味着其每公顷毛回报比北威拉米特谷其他葡萄高15%。在俄勒冈其余地区，黑皮诺并未带来高于竞争品种的毛回报。
加利福尼亚则呈现出另一种混合局面。在索诺玛、圣巴巴拉、蒙特雷和门多西诺等较凉爽的沿海县，黑皮诺每公顷毛收入表现强劲，通常高于这些地区其他葡萄的平均水平。索诺玛黑皮诺平均每公顷23,841美元，而所有品种平均为19,974美元。圣巴巴拉和蒙特雷也显示出明显优势。
但在纳帕，由于赤霞珠占主导地位且价格高昂，黑皮诺每公顷收益远低于地区平均水平。研究称，那里的黑皮诺毛收入仅为所有酿酒葡萄品种平均水平的60%，这表明纳帕的一些黑皮诺种植可能反映的是个人或风格偏好，而非严格的财务逻辑。
论文还提到加利福尼亚中央谷地靠近萨克拉门托和默塞德的两个炎热内陆产区，在那里黑皮诺每公顷毛收入似乎比其他品种的平均水平高出60%以上。作者提醒，这些产区的种植面积数据可能被低估，因为相关数据暗示产量超过每公顷30吨。即便将产量下调至每公顷20吨，他们写道，黑皮诺仍似乎能够在这些灌溉产区实现与平均葡萄相当的回报。
作者表示，气候变化可能会进一步扩大这种葡萄的分布范围。随着气温上升，过去过于寒冷、不适合优质酿酒葡萄的地区可能会变得适合黑皮诺，而一些当前的黑皮诺产区则可能难以维持传统风格。这可能鼓励在新兴凉爽气候地区进行新种植，同时温暖地区仍会继续种植该品种以追求产量和价值。
各地区葡萄价格的巨大差异也可能影响消费者市场。研究称，过去二十年间，不同地区黑皮诺葡萄的平均价格从每吨不到500美元到超过3,300美元不等。作者表示，如果零售葡萄酒价格反映这些差异，那么这一价差可能让年轻和收入较低的消费者比仅由顶级凉爽气候产区供货时更早接触到黑皮诺。
研究人员指出，澳大利亚和美国之外的大多数生产国缺乏可比的经济数据，但他们提到阿根廷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黑皮诺在阿根廷结果面积中仍不到1%，但这一占比在本世纪已翻了一倍，研究称阿根廷黑皮诺葡萄价格平均比其他品种高60%，每公顷毛收入则高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