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波尔多葡萄酒生产商正将部分产量移出该地区严格的法定产区体系,转入更广泛的 Vin de France 类别。这一变化反映出气候变化带来的压力、消费者口味的改变,以及在艰难市场环境下降低成本的需要。
这一趋势在产量上仍然很小。根据生产商和行业组织引用的数据,Vin de France 约占波尔多总产量的 2%,即约 132,000 百升。但从梅多克到两海之间(Entre-deux-Mers)再到弗龙萨克(Fronsac),整个产区内有越来越多酒庄开始利用这一类别推出那些不符合波尔多 67 个法定产区之一规则的葡萄酒。
在法定产区体系下,葡萄酒必须遵守关于葡萄品种、葡萄园位置、产量、种植密度、农艺方式和酿造工艺的详细规定。它们还必须通过品评小组,以确认品质和风格。对许多生产商而言,这一框架保护了身份认同,也让消费者对标注为 Margaux、Pomerol 或 Graves 的酒瓶有清晰预期。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几乎不给尝试新品种、酿造橙酒或 pétillant naturel、进行跨年份混酿,或快速适应更温暖、更干燥生长条件留下空间。
Vin de France 提供了更大的自由度。生产商可以使用波尔多法定产区不允许的葡萄品种,将不同年份和不同地区的葡萄酒进行混酿,并避开感官审核小组。自 2009 年该类别取代 Vin de Table 以来,它还允许生产商在标签上标注葡萄品种和年份,有助于改善其在出口市场以及年轻饮者中的形象。
在传统仍是该地区身份核心的波尔多,这种自由因此具有了额外意义。生产商表示,Vin de France 已成为创新的实用工具,也是一种触达那些对经典波尔多符号兴趣较低消费者的方式。
成本也是一个因素。在法定产区规则下运作的生产商需缴纳强制性的行业间征费,用于资助波尔多葡萄酒委员会(CIVB)的推广工作。对于 AOP Bordeaux 葡萄酒,这项征费目前为每百升 4.72 欧元。对于梅多克一些村级法定产区,以及 Pessac-Léognan 和 Saint-Émilion Grand Cru,这一费用超过每百升 10 欧元。相比之下,2024 年和 2025 年 Vin de France 的费率在每百升 0.50 欧元至 1.10 欧元之间,前提是标签上注明了品种或年份。生产商还指出,该类别对产量和种植密度限制更少,从而可降低每升生产成本。
在葡萄酒买家越来越看重价格、而波尔多多个细分市场需求走弱之际,这一差异尤为重要。一位在梅多克生产罐装桃红葡萄酒的生产商表示,没有必要使用 Bordeaux Rosé AOP,因为购买罐装葡萄酒的消费者并不追求传统波尔多身份,而且较低的征费能改善利润率。
一些生产商选择了另一条路径:IGP Atlantique,这是一项受保护地理标志,覆盖吉伦特省以及包括多尔多涅省、夏朗德省和洛特-加龙省在内的邻近省份。该类别保留了区域指向,同时比 AOP 规则更灵活,包括可使用 300 多个葡萄品种以及更高产量。目前吉伦特省约有 150 家生产商按 IGP 规则运作。即便如此,许多酿酒师仍表示,当他们希望在风格和品牌上拥有完全自由时,Vin de France 依然更具吸引力。
这一转变也反映出法国国内市场中的商业问题。一些波尔多生产商表示,葡萄酒商店和侍酒师往往抗拒购买更多波尔多产品,因为他们认为这个产区过于传统,或者已经过于占据主导地位。Graves 的 Château Cazebonne 酒庄主人、Bordeaux Pirates 协会创始人 Jean-Baptiste Duquesne 认为,尽管波尔多是法国最大的 AOP 葡萄酒产区,但它在法国零售货架上的存在感却不足。Entre-deux-Mers 的 Château Lestrille 酒庄 Estelle Roumage 表示,当她与零售商接洽并以“Bordeaux”开场时,往往很难约到会面;而当她先把自己的酒介绍为创新型有机葡萄酒,而不是先强调产地时,买家则更愿意倾听。
气候变化让这些决定变得更加紧迫。根据 Vin de France 行业组织的数据,葡萄品种是生产商选择该类别的首要原因。种植者希望获得更适合高温、干旱和病害压力的品种;第二个原因是地点:一些人希望在划定的 AOP 区域之外种植,或经营那些不符合法定产区地图要求的地块。
最受关注的案例之一来自 Pomerol 的 Château La Fleur,该酒庄因指出在法定产区规则下,对灌溉、树冠管理和种植密度等葡萄园做法的调整受到限制,而退出 Pomerol AOP 转向 Vin de France。这一举动之所以引发关注,是因为它涉及波尔多最著名地区之一的一个知名名字。
法定产区管理机构已开始作出回应。波尔多于 2019 年以试验性质批准了另外六个葡萄品种,以帮助应对气候变化。最近,一些法定产区章程在持续干旱且藤蔓发育面临风险时,引入了对灌溉的有限豁免。类似表述如今也出现在 Graves、Entre-deux-Mers、Margaux、Moulis、Fronsac、Pessac-Léognan 和 Pomerol 的规则中。
不过,许多生产商表示,这些变化仍然不够大,也不够快,不足以应对当前局势。
在 Entre-deux-Mers 的 Château Thieuley,Marie 和 Sylvie Courselle 姐妹于 2011 年开始生产 Vin de France 葡萄酒,以便在当时位于 AOP 区域之外的土地上试验 Chardonnay 和 Syrah 等品种。她们的庄园核心系列仍以波尔多法定产区名义销售,但如今已用 13 个葡萄品种酿造约 20 款 cuvées,其中 5 公顷专门用于 Vin de France 产品。其标签包括 Les Copains,一款由 Cabernet Franc、Merlot 和 Syrah 调配而成的红葡萄酒;以及 Les Copines,一款由 Sauvignon Blanc、Sémillon 和 Chardonnay 调配而成的白葡萄酒。
该庄园还种植了抗霉菌和 oidium 的杂交品种,以减少药剂使用并降低碳足迹。其中一款是由 100% Sauvignac 酿成的 Sauvage Blanc;另一款是由 100% Cabernet Cortis 酿成的 Sauvage Red。他们的 Tendre Sauvage 更进一步:它采用低潜在酒精度采收的 Sauvignac 酿造,最终仅有 8.5% 酒精度,并以较高酸度平衡残糖。但由于其低于葡萄酒标签法规所要求的最低酒精度门槛,它甚至不能作为 Vin de France 销售。
在 Fronsac 和 Canon-Fronsac,Jean-Yves Millaire 已建立起法定产区体系之外最广泛的产品组合之一。在他的 18 款 cuvées 中,仅有四款仍属于 AOP Bordeaux、Fronsac 或 Canon-Fronsac;其余 14 款均为 Vin de France。他在先转向有机农业、随后转向生物动力法后,于二十年前开始这项工作。他如今的葡萄园中除了 Merlot 和 Cabernet Franc 等更熟悉的波尔多品种外,还包括 Marselan、Riesling、Chenin Blanc、Petit Manseng、Cinsault 和 Pinot d’Aunis。
Millaire 表示,他寻找的是能在更温暖条件下保持酸度并控制酒精水平的品种。他的 Chenin Blanc 来自 Montlouis-sur-Loire 的材料,并嫁接到 Canon-Fronsac 山坡上的老 Merlot 根砧上。他还在酒窖中使用陶罐、大桶和混凝土蛋形容器。一些红葡萄酒只进行短时间浸渍,因此可以冰镇饮用,其风格比经典波尔多红更轻盈。
他最不寻常的一款酒是 Souviens-toi,由 Dordogne 河附近一小块超过百年树龄、未嫁接藤蔓地块酿成。这块地里包含数个几乎被遗忘的波尔多品种,包括 Castets、Mérille 和 Bouchalès。
其他庄园也正在波尔多以红葡萄酒闻名的地区测试非传统白葡萄混酿。Château Larose Trintaudon 推出了首款来自 2025 年份的 Chardonnay-Sémillon-Viognier 混酿;在 Moulis-en-Médoc 的 Château Mauvesin Barton,Mélanie Barton 用同一年份酿出了一款小批量 Chenin-Chardonnay 混酿。在 Margaux,Château Marquis d’Alesme 用 Albariño、Chardonnay 和 Petit Manseng 酿造 Saam Long;Château du Tertre 最近推出 Alba by Tertre,采用 Chardonnay、Sauvignon Blanc 和 Viognier 酿制;Château Palmer 则生产一款少量干白,由 Muscadelle、Loset 和 Sauvignon Gris 酿成。
Claire Lurton 在她位于 Margaux 的列级庄 Château Ferrière 和 Pauillac 的 Château Haut-Bages Libéral,也拥抱了经典法定产区规则之外的类别。她的 cuvée Inspiration 将 50% Chenin Blanc、40% Souvignier Gris 和 10% Muscaris 混合,并采用带皮浸渍工艺,以减少硫使用量。自 2024 年份起,她还将 CERES 按 IGP Atlantique 而非 Haut-Médoc AOP 销售,因为她认为该法定产区对自然风格葡萄酒过于限制。
在 Entre-deux-Mers 的 Château Lestrille,Roumage 创作了 Dimanche en famille,这是一款跨年份混酿,将 2014、2016、2018、2019 和 2020 年份的葡萄酒结合起来。如果标签上不出现年份,在某些 AOP 内也可以进行跨年份混酿,但许多生产商更偏好 Vin de France,因为它不仅给予他们更大的呈现自由,也意味着更低费用。
并非所有这些酒都价格低廉。生产商表示,Vin de France 已不再自动与低品质或低价格划等号。这些瓶装产品如今既包括入门级产品,也包括来自列级庄和成熟 négociants 的雄心勃勃的小批量 cuvées。
但销售它们仍可能很困难。由于 Vin de France 标签不能把 Bordeaux 或 Gironde 作为原产地标识写上去,这些葡萄酒往往依赖侍酒师、独立零售商或酒庄直销来解释它们是什么,以及为何重要。在超市货架上,它们可能难以与那些区域身份更清晰的瓶装产品竞争。
为应对这一挑战,全国性的 Vin de France 生产商行业组织 Annivin 加大了围绕自由与创造力主题的推广。今年,该组织与 Michelin Maps 合作推出旅游项目 Sur la Route de Vin de France,在法国范围内重点介绍了 250 家生产商,其中约 40 家位于阿基坦地区(Aquitaine)。
在波尔多本地,Duquesne 的 Bordeaux Pirates 协会已成为这种新氛围最鲜明的表达之一。该组织汇集了使用 AOP、IGP Atlantique 和 Vin de France 标签运作的生产商,以及符合其创新定位要求的低度或无醇饮料和果汁制造者。成员必须采用有机方式耕作,并且不能通过超市销售产品;协会还与希望呈现该地区另一面貌的餐厅和酒铺合作,在波尔多和巴黎组织活动。
对于参与这些项目的许多种植者来说,Vin de France 与其说是否定波尔多,不如说是在气候条件和饮用习惯都快速变化之际,尝试拓宽“波尔多”可以是什么样子。经典葡萄酒仍是该地区经济与声誉的核心。但与此同时,如今也出现了一股不断增长的新瓶装潮流:用 Chardonnay、Chenin Blanc 或杂交品种酿造;装瓶为静态 blanc de noirs;跨年份混酿;面向休闲饮用包装;或专为那些原本不会首先选择传统波尔多人群设计。
这种演变在产量上仍然有限,但从风格上看却越来越明显。在欧洲最受规则约束的葡萄酒产区之一,一些生产商如今认为,把部分规则抛开并不是为了反叛本身,而是为了继续酿造既适合自家葡园又适合市场需求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