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项新研究指出,全球葡萄酒市场低迷并非短暂波动,而是由供应过剩、需求疲软造成的结构性问题,低价红葡萄酒尤为突出。该研究由阿德莱德大学的Kym Anderson撰写,发表于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葡萄酒经济学杂志》。研究称,如今所有主要产酒国以及几乎所有市场细分领域都面临价格压力,只有市场顶端的极高端产品例外。
Anderson认为,葡萄酒行业以往的常态已经被打破。过去,某个产酒国市场走弱,往往可以由另一个市场走强来抵消。如今的压力范围更广,也更持久。研究指出,全球市场积压了大量未售出的葡萄酒,基础款红葡萄酒是供需失衡的核心。
问题的部分根源在于消费者行为长期转变。研究显示,自20世纪60年代初以来,全球啤酒和烈酒消费量翻了一番,而葡萄酒消费量下降了四分之一。葡萄酒在全球酒精饮料总消费量中的占比,已从三分之一以上降至2023年的不足八分之一。过去十多年,酒精饮料总消费量一直持平;人均消费量则较约50年前的峰值下降了30%。
葡萄酒内部各品类的损失并不均衡。静态红葡萄酒市场份额降幅最大,白葡萄酒、桃红葡萄酒和起泡酒则有所增长。这使许多生产商的葡萄园和库存仍集中于日渐失宠的风格,尽管其他一些品类表现更具韧性。
研究还指出,高端葡萄酒与大众市场葡萄酒之间的分化正在加剧。根据IWSR数据,2013年至2022年间,全球售价高于每瓶10美元的高端葡萄酒销售额年均增长3.1%;同期,售价低于这一水平的葡萄酒销售额年均下降2.2%。葡萄价格也呈现出类似的分化。
在加利福尼亚,盛产低价葡萄酒的温暖内陆产区弗雷斯诺(Fresno)与以优质葡萄酒闻名的纳帕(Napa)之间的差距显著扩大。研究称,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弗雷斯诺的葡萄实际价格持续下跌,而纳帕则大幅上涨。澳大利亚也有类似反差:与大宗生产相关的炎热产区Riverland,对比以高端葡萄酒著称、气候较凉爽的Mornington。Riverland价格在20世纪90年代上涨后,于2000年代大幅下跌;Mornington的价格则继续走高。
全球贸易格局也发生了变化。研究称,1985年,阿根廷、澳大利亚、智利、新西兰、南非和美国合计占全球葡萄酒出口量的1%。到2000年代末,这六个国家在全球出口额和出口量中的占比分别达到25%和30%。同期,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出口额合计占比降至58%,出口量合计占比降至53%。
这波增长背后,是生产规模长期扩张。研究指出,在截至2012年的20年间,这六个新兴出口强国的产量接近翻番,约40%的产量用于出口。全球进入出口市场的葡萄酒产量占比,也从1965年的10%升至2025年的43%。这使行业更容易受到海外需求骤变和运费波动的冲击。
随后,多个冲击接踵而至。中国需求萎缩、新冠疫情以及运费大幅上涨,进一步加剧了本已供过于求的市场压力。研究称,澳大利亚目前的过剩量超过一整年的收成,散装葡萄酒售价低于每升0.60美元。研究还提到,加利福尼亚一家酒庄为腾出储罐空间,以迎接2026年采收季,免费送出了散装黑皮诺葡萄酒。
这些发现对更广泛的饮料行业也有影响,并不局限于葡萄园和酒庄。葡萄酒价格长期低迷,可能影响同时经营啤酒、烈酒及其他饮料产品组合的生产商、分销商和零售商的投资决策、葡萄采购和库存策略。企业也可能不得不决定,是继续将资金占用在周转缓慢的葡萄酒库存上,还是把更多资源转向需求更旺盛的品类。
研究称,最明确的解决办法是减少葡萄园面积,但这一过程缓慢且成本高昂。1990年至2023年间,全球葡萄园面积从540万公顷降至450万公顷,这一缩减耗时三十多年。Anderson援引业内观察人士的观点称,如今可能需要再次进行相近规模的削减,才能让供应与需求更加匹配。
加利福尼亚已开始缩减葡萄种植面积。2025年,种植者砍除了38,000英亩葡萄藤,占该州葡萄园总面积的7%。即便如此,研究中提到的生产商仍认为削减幅度不够。Anderson警告称,如果本十年内不大规模砍除葡萄藤,低价可能长期持续,最终也可能对部分高品质葡萄酒造成压力。
报告称,长期增长最有希望的地区是亚洲和非洲,当地葡萄酒消费量相对于人口规模仍然很低。印度和非洲各有约10亿成年人,但两者合计仅占全球葡萄酒消费量的1%。对于面临储罐满仓、葡萄价格低迷和红葡萄酒需求疲软的生产商而言,这个潜在市场仍远在未来,眼下尚难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