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Journal of Wine Economics》最新发表的一项经过同行评审的研究，瑞士葡萄种植者在减少农药使用方面似乎分成了几乎势均力敌的两派：一派采用多种替代措施，另一派仍然更依赖农药。
该研究由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ürich）的 Eileen Ziehmann、Lucca Zachmann 和 Robert Finger 进行，考察了瑞士葡萄种植者如何将减少农药的措施组合起来，而不是把每项做法当作独立决策。作者表示，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葡萄园往往需要同时使用多种工具，才能在不增加作物损失的情况下减少农药使用，而且某些措施结合起来效果更好。
这项研究使用了2022年春季收集的调查数据，涵盖全国六个葡萄种植区的436家瑞士葡萄生产者。在剔除有机农场和异常值，以便让农场更具可比性后，最终分析纳入313家非有机农场。论文称，受访葡萄园占瑞士葡萄种植面积的14.4%。
葡萄栽培是农药政策的重要试验场，因为葡萄是欧洲最依赖农药的作物之一。论文引用此前估算称，葡萄园每年往往需要12到15次农药施用，并占瑞士杀菌剂使用量的58%。研究指出，在欧洲，葡萄栽培约占杀菌剂使用量的70%。
研究人员考察了21项做法，其中包括15项减少农药使用措施和6项精准施药技术。这些措施从冠层管理、卫生管理和肥料管理，到机械除草、覆盖、信息素干扰、有益昆虫、抗真菌葡萄品种以及低漂移喷雾设备，不一而足。
他们的第一项发现是，农户往往会成套采用这些措施，尤其是那些成本相对较低、劳动强度也较小的措施。杀菌剂使用的决策支持工具、有益昆虫、预防性害虫控制方法以及杀虫剂使用的决策支持工具，最常与其他做法组合出现。相比之下，像卫生管理或机械除草这类需要更多劳力或投资的措施，则较少以组合形式出现。
这种模式表明，在瑞士葡萄栽培中，劳动力和资本仍然是核心障碍，因为陡峭坡地和高强度的葡萄园作业本就使生产成本高企。但研究也发现，即便某些组合需要更多资源，种植者仍在利用不同措施之间的互补效应。
一个例子是抗真菌葡萄品种与有益昆虫的联用。论文指出，这一组合可能有助于种植者降低杀菌剂压力，同时支持有助于病虫害控制的昆虫种群。机械防护网和诱捕器也常与覆盖、预防性措施和机械除草等做法组合出现。
使用 k-means 聚类分析后，研究人员发现样本可分为两大群体。被标记为“Low-IPM”的一组占种植者的52%，更依赖农药，采用的综合病虫害管理做法更少。另一组被标记为“High-IPM”，占48%，采用了更广泛的减少农药使用措施。
两组之间的差异在多项做法上都很明显。High-IPM 种植者更可能使用决策支持工具、抗真菌葡萄品种和信息素等措施。施药技术的使用上也存在差异。采用较少的农场更常使用手动喷雾器，而采用较多的农场则更常使用低漂移喷嘴和带水平辅助的喷雾设备。
研究发现，这些差异主要并非地理因素所致。作者表示，在区域或州一级，群体归属并未显示出有意义的空间自相关，说明这种分化更与农场结构、农民特征和行为有关，而不只是与地点有关。
High-IPM 种植者往往经营更大的农场，也更可能从农业和葡萄栽培中获得大部分收入。他们也更可能销售葡萄酒，而不是未加工葡萄，并按生态交叉合规标准进行生产。在教育方面，研究发现农业培训存在明显差异：High-IPM 种植者更可能完成农业学徒培训，而大学教育并不能区分这两组。
论文还发现，种植者获取信息的方式也存在差异。High-IPM 种植者更常通过同行、州级服务机构和互联网来源获取植保信息。在统计模型中，咨询 Agroscope 这一瑞士联邦农业研究机构与更高概率属于 High-IPM 组相关。
行为和态度也起作用。在一个 logit 模型中，研究人员测量哪些特征在统计上与加入较高采纳组有关，其中最强的正向因素是销售葡萄酒，这使成为 High-IPM 种植者的概率提高了32.1%。完成农业学徒培训使这一概率提高25.4%，而按生态交叉合规标准生产则使其提高18.4%。
该模型还识别出几项与心理和偏好相关的因素。对实现生产目标的信心与属于 High-IPM 组的概率高出9.8%相关。生产领域的风险规避使这一概率提高4.6%，而市场领域的风险规避则使其降低4.2%。将高产量视为主要目标的种植者更不可能成为 High-IPM 采用者，其边际效应为-70.8%。
作者表示，这一结果说明，农民身份和优先事项同样重要，而不只是经济因素。主要关注产出的农民，如果认为农药仍是保护产量更稳妥的途径，可能就更不愿意多样化使用病虫害控制方法。与此同时，生产风险规避与更高 IPM 采用之间的正向联系表明，一些种植者可能把多元化病虫害管理视为降低生产风险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增加风险。
论文还发现，High-IPM 种植者未来更可能考虑转向有机生产，而 Low-IPM 种植者则更可能考虑退出葡萄栽培。两组的平均病害压力相似，但他们报告的产量威胁不同。High-IPM 种植者更常提到霜冻、杂草和干旱，而 Low-IPM 种植者更常指出昆虫和冰雹。
研究人员表示，这些发现对政府和葡萄酒供应链都有政策含义。他们认为，与其孤立地支持单项做法，不如鼓励有效的措施组合。他们还表示，减少农药使用的努力不应止步于农场大门之外。由于销售葡萄酒的种植者更可能成为积极采纳者，研究提示酒庄和零售商可通过定价、采购规则及其他奖励低农药生产的激励措施推动变革。
作者还呼吁提供更好的信息和培训，特别是针对那些仍主要依赖农药的种植者。他们表示，工作坊、同行互学以及其他外联形式，可能有助于弥合围绕综合病虫害管理的被感知技能差距。研究指出，那些认为生产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技能的农民，更不可能属于 High-IPM 组，作者说这可能反映了对陌生方法的犹豫。
论文还提醒，调查记录的是农场是否使用某项措施，而不是使用强度。它没有记录实际农药用量，这意味着研究无法直接衡量每个农场农药使用量下降了多少。作者表示，未来研究应追踪施用量和环境风险的真实减少，以及生物多样性和其他农场内结果，以更好地理解哪些组合带来的收益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