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葡萄酒行业和农业团体的约数估算,过去15年间,西班牙葡萄园面积减少了约10万公顷。干旱、反复出现的热浪和疲软的市场环境,促使种植者放弃部分葡萄园,或调整当地的葡萄种植布局。如今,西班牙葡萄园面积约为90万公顷,比2010年代初减少约10%。行业代表表示,消失的葡萄园中约有70%为旱作葡萄园,面积约7万公顷。这种传统种植模式依靠降雨,而非灌溉。
这些数据由小农团体UPA援引,并由西班牙葡萄酒联合会、西班牙葡萄酒跨行业组织及其他业内人士讨论;它们属于估算,并非新发布的官方统计序列。即便如此,这些数字仍显示出全球最大葡萄园产区之一的明确趋势:气候压力不断加大,采收时间提前,许多种植者开始质疑老葡萄园能否继续盈利。
行业官员和种植者表示,这一变化在西班牙许多地区都已显现。炎热干燥的春季和漫长的夏季热浪过后,一些地区如今的采收时间比过去提前许多;从前,采收通常要到夏末才开始。Ribera del Duero原产地名称监管委员会负责人Enrique Pascual表示,今年的采收开始得异常早。西班牙葡萄酒联合会总干事José Luis Benítez说,本季采收的开始和结束时间都大幅提前。
农业团体表示,采收提前并非只发生在某一年。COAG葡萄酒行业负责人Roberto Ruiz Clavijo说,随着气温上升、水分胁迫加剧,各葡萄酒产区普遍出现生长周期缩短、产量下降的情况。UPA农业事务秘书Ignacio Huertas表示,西班牙葡萄园已连续数年产量异常偏低,令家庭农场承受更大压力。
旱作葡萄园承受的压力尤为突出。它们占西班牙葡萄种植面积的大部分,在传统产区十分常见。Huertas表示,这些葡萄园可充当天然防火隔离带,并支撑当地就业,因为它们通常由扎根于乡村小镇的家庭经营。当葡萄园被弃种,损失就不只体现在农业生产上,还会影响当地劳动力、土地管理以及许多村庄的经济基础。
业内目前讨论的应对措施范围广、成本高。种植者和酒庄正在考虑:在水源和基础设施条件允许的地方采用灌溉,使用更耐旱的砧木,调整修剪方式,改进土壤和植被覆盖管理,并将部分葡萄园迁至气温较低的高海拔地区。业内对无人机等精准监测工具的兴趣也日渐增加,用以监测葡萄藤温度和葡萄园胁迫状况;此外,相关研究还在寻找更能耐受高温和缺水的植物材料。
这些措施也有局限。在一些原产地名称产区,生产者表示,不能简单更换传统葡萄品种,否则会影响受保护葡萄酒的特性。Pascual说,Ribera del Duero不能通过更换标志性葡萄品种而失去自身特色。在这种情况下,种植者更关注根系、冠层管理及其他农艺措施,在保留葡萄品种的同时提高其适应能力。
Benítez表示,行业正同时从两个方向思考:适应气候变化,以及采取措施减轻气候变化的影响。适应措施包括调整修剪方式,并在地理条件允许时将葡萄园向更高海拔迁移。减缓影响的措施则包括提高用水效率、建立水资源再利用系统以及采用数字化监测工具。他说,这些投资需要公共部门提供支持,因为许多种植者和酒庄无力独自承担费用。
一些专家还认为,西班牙可能需要重新审视过去因产量较低而被搁置的本地老品种;如今,这些品种或许更耐高温和干旱。另一些人则指出,仍需更加关注突发霜冻天气,即便平均气温上升,霜冻依然可能袭击葡萄园。落实到实际操作中,这意味着在整个生长季进行更密切的监测和更多干预。
气候压力袭来之际,西班牙以及美国、英国和德国等重要出口市场的葡萄酒需求也在走弱。行业高管表示,红葡萄酒和日常消费的平价葡萄酒受到的冲击尤其明显。西班牙葡萄酒跨行业组织主席Fernando Ezquerro表示,从生产到营销,整个产业链都处于艰难的国际环境中,贸易放缓,消费者习惯也在变化。
市场压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许多种植者表示,葡萄售价已无法覆盖不断上涨的成本。农业组织指出,能源、化肥和其他生产资料的支出都在增加,并呼吁加强对西班牙《食品链法》的执法,阻止生产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出售产品。对于不自行装瓶和销售葡萄酒的小种植者来说,问题十分直接:他们或许有葡萄或葡萄酒待售,但买家的出价所剩利润无几,难以继续投资葡萄园。
行业承受的压力并不均衡。业内观察人士表示,一些专注于高附加值瓶装酒的小酒庄,或许比受需求疲软冲击的大批量生产企业更能挺过低迷期。但许多小型葡萄园所有者,尤其是耕种边际旱地的农户,面临更艰难的抉择:投资灌溉、重新种植和新的管理系统,或是弃耕、改作他用,亦或在老藤拔除后不再补种。
葡萄酒行业专家、巴斯克烹饪中心前教授Paco Berciano表示,在气候愈发炎热、市场走弱的背景下,低品质葡萄园越来越难以维持。他警告说,一些地区的葡萄园一旦消失,几乎没有现实可行的替代方案,尤其是在葡萄藤曾是少数能够适应恶劣环境的作物之一的地方。行业团体表示,当前葡萄园面积的减少之所以受到密切关注,是因为这不仅关乎葡萄酒生产,也关乎气候变化如何重塑西班牙大片地区的乡村土地、投资决策和农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