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政府推动酒精致癌警示标签

公共卫生官员认为标签有助于消费者知情选择;生产商则警告,这可能重塑全球葡萄酒市场。

2026年 05月 29日

从欧洲到北美和亚洲,各国政府正以不均衡的步伐、且往往在行业强大压力下,朝着对葡萄酒及其他酒精饮料强制贴附健康警示标签的方向推进。公共卫生官员认为这一转变早就该发生,而生产商则警告,这可能重塑一个规模超过5000亿美元的全球市场中的包装、贸易和消费者行为。

围绕这一议题的争论之所以升温,是因为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已将酒精列为1类致癌物,与烟草和石棉处于同一类别。卫生机构表示,酒精与至少7种癌症有关,包括乳腺癌、肝癌和结直肠癌,但在许多国家,公众认知仍然很低。加拿大公共卫生研究人员引用的调查显示,只有约一半成年人知道酒精会致癌。在美国,这一认知更低;而在英格兰,一些调查中的比例甚至低于13%。

这一认知差距已成为强制标签支持者的核心论据。他们认为,如果瓶身几乎不提供任何健康信息,消费者就无法做出知情选择。行业组织则反驳称,警示标签会污名化这一与农业、旅游和出口收入密切相关的产品,并主张二维码或自愿披露比直接印在包装上的警示更不具扰动性。

爱尔兰已成为最明确的试验案例。该国于2018年通过《公共卫生(酒精)法》,随后又采纳相关法规,要求标签注明酒精与致命癌症之间存在直接联系,并附带肝病、妊娠风险和热量含量警示。法律还要求附上公共卫生网站链接。但在国内贸易团体和海外葡萄酒利益方的强力游说后,爱尔兰政府将实施时间推迟至2028年9月3日。公共卫生倡导者称此举是透明度上的倒退,并表示这表明,即便立法已经获批,行业压力也能迅速改变政策。

这一延期的重要性不止于爱尔兰,因为该国原本被定位为欧洲首个要求酒精产品明确标注致癌警示的国家。爱尔兰通报相关规则时,欧盟委员会并未提出异议,这起初曾让人以为其他国家可能会跟进。相反,爱尔兰的延期给反对更严格标签的人争取了更多时间,使他们得以主张此类规则会在欧盟单一市场内部制造壁垒。

这一论点在布鲁塞尔颇具分量,因为葡萄酒在欧洲始终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主导着生产和出口,而在许多政策圈子里,葡萄酒仍被视为农业产品,而非公共健康风险。该行业还受益于欧洲农业政策下的补贴。贸易团体表示,强制警示将迫使酒庄为不同市场重新设计包装,而小型生产商可能受到最严重冲击。

经济利害关系巨大。近期市场估算显示,到2025年,全球葡萄酒销售额约为5327亿美元至5496.5亿美元,具体取决于统计方法,其中欧洲占生产和消费总量的一半以上。超市和酒类专卖店等场外零售渠道占据大部分销量,这意味着瓶身标签仍是生产商与买家之间少数几个直接接触点之一。

出口数据则显示出这一行业的高度集中。2025年,法国以约126.3亿美元位居全球葡萄酒出口首位,其后是意大利的87.8亿美元和西班牙的34.3亿美元。由于干旱削减产量且需求走弱,西班牙去年出口额下降,这也凸显出,在任何新的标签规则生效之前,气候压力和贸易摩擦已在挤压生产商。

欧盟更广泛的公共卫生战略并未消失。在《欧洲战胜癌症计划》框架下,欧盟委员会曾表示,希望对含酒精饮料强制要求标注配料表和营养信息,并加强健康提示。但进展缓慢。酒精度高于1.2% ABV的饮料仍被豁免于适用于大多数预包装食品的欧盟标准食品标签规则之外。

在欧洲之外,加拿大已成为另一重要战场。2017年育空地区开展的一项大规模警示标签研究发现,在两个月内,醒目标签提高了公众对“酒精可致癌”的认知;随后因行业投诉,该实验被迫调整。研究人员表示,这一事件既说明标签确实有效,也说明酒类公司一旦发现有效,就会迅速发起挑战。

加拿大联邦层面的行动再次停滞,此前参议员Patrick Brazeau提出第S-254号法案,要求酒精度1.1% ABV及以上的酒精饮料必须标注致癌警示。但由于今年早些时候议会休会,该法案失效,需要重新提交。

在美国,前卫生局局长Vivek Murthy今年1月呼吁在酒标上加入更明确的致癌警示,但联邦法律目前仍只要求沿用关于妊娠和机械操作的旧式文字警告。财政部下属烟酒税务贸易局负责监管标签,但表示自身缺乏医学专业能力,无法独立起草新的警示语。

一些国家已经走得比其他国家更远。南非要求警示信息至少占据标签面积的八分之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现已要求,对酒精度高于1.15% ABV的预包装含酒精饮料贴上妊娠警示标签,不过监测显示,大多数生产商将其贴在包装背面或侧面,而不是消费者最可能看到的位置。

泰国也曾试图收紧标签规定,包括提出覆盖包装最多一半面积的图形警示,但这些努力遭到世界贸易组织贸易伙伴以及国内商业团体的抵制。韩国名义上要求酒类产品标注与癌症相关的警示,但允许生产商在多种替代措辞中自行选择,而这些措辞往往避免直接提及癌症。

在英国,政府新的10年健康计划指向对酒标强制加入营养信息和健康警示,不过官员尚未最终确定具体措辞或格式。当地产行业团体已对更广泛的广告限制提出反对,但也承认,如今某种形式的标签变更似乎已不可避免。

对于葡萄酒生产商而言,当下担忧的不仅是成本,还有认知层面的影响。一张直接把葡萄酒与癌症联系起来的瓶标,可能削弱数十年来围绕传统、适度饮用和餐饮文化建立起来的营销叙事。生产商担心,如果消费者开始不再把葡萄酒视为日常必需品或奢侈品,而是视为一种需要警示标签的致癌产品,那么就在年轻饮者已逐渐转向低度和无醇替代品之际,高端定价也可能承压。

公共卫生倡导者则表示,这恰恰是重点所在:如果酒精确有真实风险,他们认为,这些风险应当在购买时就清晰可见,而不是被藏在细则里,或埋在许多消费者从不扫码查看的数字链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