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就葡萄酒的健康影响展开争论

关于葡萄酒与健康的争论仍未定论。随着新研究不断出现，科学家、医生和葡萄酒行业对证据的解读截然不同。在意大利，这场讨论因米兰马里奥·内格里研究所97岁创始人西尔维奥·加拉蒂尼（Silvio Garattini）再次批评公共部门推广葡萄酒和其他酒精饮料而进一步升温。加拉蒂尼在接受《晚邮报》采访时表示，酒精具有致癌性，并认为科学家不应暗示即便少量饮酒也有益健康。他指出，酒精与多种癌症有关，包括食管癌；如果人们愿意承担风险，可以自行选择，但研究人员有责任提供准确的信息。

就在他发表上述言论之际，其他科学家齐聚都灵，参加由Irvas——葡萄酒、营养与健康研究所——组织的会议，会议重点是适量饮用葡萄酒及其在地中海饮食中的可能作用。与此同时，由维罗内西家族在葡萄酒和零售领域的商业利益支持的新组织“国际健康饮酒学院”也在试图将葡萄酒塑造成一种食物：当与餐食搭配并适量饮用时，可能带来健康益处。该学院成员包括意大利及海外研究人员，并表示其目标是把科学证据带入这场辩论，因为这场辩论过于频繁地被简化为只围绕酒精本身的口号。

这种分歧反映出当前研究中的更大裂痕。加拉蒂尼长期主张对酒精实行严格限制，并倡导以蔬菜、水果、豆类和全谷物为核心的饮食。他还认为，人们应当离开餐桌时略感饥饿，并完全避免饮用葡萄酒。与此相对，Irvas及新学院相关研究人员则认为，应将葡萄酒置于其饮食语境中加以看待，尤其是在地中海饮食模式之内。他们指出，葡萄酒并不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酒精，因为它含有多酚及其他可能影响心血管健康和代谢的化合物。

近期研究又为双方观点都添了一把火。在美国心脏病学会年度科学会议上，研究人员报告称，经常适量饮用葡萄酒的人，其死亡率低于不饮酒者，也低于主要饮用啤酒、苹果酒或烈酒的人。另一项由纳瓦拉大学研究人员与巴塞罗那临床医院合作、发表在《欧洲心脏杂志》上的研究发现，在严格遵循地中海饮食的人群中，适量饮用葡萄酒与最高可达33%的死亡率下降相关。作者表示，这种益处似乎不仅与葡萄酒本身有关，也与其所处的整体生活方式有关。

Irvas主席阿蒂利奥·贾科萨（Attilio Giacosa）在都灵会议上表示，葡萄酒正越来越被仅仅视为一种酒精来源，他认为这种看法过于简化。他说，在成年人的地中海饮食中，与餐食一起适量饮用葡萄酒，与较低的死亡风险以及较低的心血管疾病、痴呆和糖尿病风险相关。但他也强调，癌症风险必须谨慎对待。他说，酒精是癌症的危险因素，但这种风险与长期滥用有关，而不是与均衡生活方式中的适量摄入有关。他补充说，一些人，包括有乳腺癌易感性的女性，应当完全避免饮酒。

东皮埃蒙特大学普通病理学教授埃马努埃莱·阿尔巴诺（Emanuele Albano）表示，酒精的影响取决于剂量、暴露持续时间以及个体因素。他指出，葡萄酒是一种复杂产品，既含有乙醇，也含有仍在研究中的生物活性物质。这种复杂性使得简单结论难以成立，他说。

近期最受关注的分析之一来自美国心脏病学会会议上公布的数据，这些数据使用了英国生物样本库（UK Biobank）的信息。研究人员发现，大量饮酒与更高的总体死亡率以及更高的癌症和心血管疾病死亡率相关。与不饮酒者或偶尔饮酒者相比，大量饮酒者全因死亡风险高出24%，癌症死亡风险高出36%，心脏病死亡风险高出14%。但在适量饮酒者中，所选饮品似乎很重要：喝葡萄酒的人，其心血管死亡率比选择其他含酒精饮料的人低21%。作者将这一差异归因于葡萄酒的化学组成，以及它通常随餐饮用这一事实。

纳瓦拉大学的研究更进一步，将葡萄酒从地中海饮食的其他部分中单独剥离出来分析。该研究结合了两项长期队列研究Predimed和Sun的数据，对超过18,000人进行了20多年随访。在Predimed中，遵循地中海饮食但不喝葡萄酒的参与者，全因死亡率下降了23%。当加入适量葡萄酒摄入——定义为每周至少7杯但每天少于3杯——时，死亡率降幅升至33%，心血管事件也有所下降。不过，一旦摄入量超过每天3杯，这种益处便消失了。

美国也已调整其关于酒精的表述。在拜登政府早前的讨论中，曾提到在瓶身上增加警示标签，以及围绕“没有安全摄入水平”的说法采取更严格的信息传递。但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最新发布的2025—2030年膳食指南并未就葡萄酒或其他饮品给出具体数字，而是提出了一项宽泛建议：限制饮酒，以改善健康。

目前，科学界仍在争论：对于那些提示适量饮用葡萄酒可能带来益处的研究，应赋予多大权重；而强调已知危害的研究，又应占据多大比重。由此形成的争论交织着医学、营养科学、公共卫生政策，以及意大利自身对餐桌上葡萄酒文化的深厚依恋——随着来自全球实验室、医院和人群研究的新数据不断出现，这场争论仍在持续演变。